到了社区食堂,王秀兰没往人多的地方走,拐向了员工通道。前台坐着小姐姐,王秀兰拿出自己的工卡刷了一下,又指了指儿子和妹妹。小姐姐笑着点头,很快递过来两个临时通行证。
食堂大得惊人,饭点人很多。三人运气好,在员工就餐区刚巧碰到一桌同事吃完离座。
“坐这儿。”王秀兰招呼妹妹和外甥坐下,自己拿出手机扫桌角的码,“秀芳,你也扫一下看看,想吃什么自己点。这儿种类多,味道好,还便宜。”
王秀芳点点头,拿出手机。但她很快和外甥一起,被大厅里几个造型有点奇特的扫地机器人吸引住了。
那东西动作快得有点夸张,在人腿和椅子间灵活穿梭,遇到障碍能瞬间减速、绕行。圆滚滚的机身闪着各种颜色的呼吸灯,还时不时用稚嫩的电子童音提醒:“小心脚下哦~”、“请避让一下~谢谢~”
“妈,你看那个!”儿子兴奋地指着。
王秀兰看了一眼,见怪不怪地笑了笑:“这玩意儿上班的地方也有不少,总公司那边,隔三差五就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,说是让咱们帮忙测试。我那辆小电驴,也被装了一堆东西,说是什么智驾辅助,我试了一次,吓得够
呛,再没敢用过。”
“妈妈胆小!”儿子笑着揭短。
王秀芳倒是很理解姐姐:“这种东西,还是小心点好。”
收回视线,王秀芳好奇地扫了码,平板上弹出的菜单让她眼花缭乱。几大菜系、西餐简餐、轻食沙拉、各地小吃,种类多得吓人,而且每道菜都有照片和详细的配料、热量标注。
但让她更惊讶的是价格。一份红烧牛腩套餐,包含米饭、例汤和小菜,居然只要18元。一份清蒸鲈鱼也才25元。这价格,在静海市普通饭馆都难找。
“姐,这......这么便宜?”王秀芳有点不敢相信。
“这是员工价。”王秀兰解释道,“你看那边,”她抬手指向食堂另一侧更大的就餐区,“那边是对外开放的,同样的菜,价格差不多要翻四五倍。”
王秀芳顺着望去,那边果然坐满了穿着讲究的顾客,气氛也更热闹。
“贵是贵点,但这里卫生又有安全认证,很多厨师都是有名有姓的老厨子,手艺和用料都没得说。所以就算贵,生意也一直很好。咱们这员工价,算是公司福利了。”
王秀兰一边说着,一边已经麻利地点好菜,放好手机,她收敛了笑容,目光落在妹妹明显憔悴,眼下发青的脸上:
“秀芳,说实话。电话里哭成那样,到底出啥事了?”
王秀芳身体一僵,头埋得更低,手指着衣角:
“厂子......倒闭了。老板跑了。我们......三个月工资,一分没拿到......”
王秀兰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,没打断。
“那......妹夫和孩子呢?都还好吧?”她接着问。
“他………………”王秀芳声音更小了,“开网约车了,算上租车和其他乱七八糟费用,每天一睁眼就道欠别人二百块钱,不敢………………孩子………………婆婆在帮忙带着。”
王秀兰听得一怔,不可思议地问道:“那不是深城吗,发展那么好,那么多人,网约车……………不好跑?”
京城,总店。
站在玻璃工作室中央,薛庄序有些紧张。他能感觉到自己额头冒汗,眼神一次又一次地瞟向正低头看着平板的赵小锤。
“你是临时插队进来的,我还没来得及看你的详细病历,得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。”
赵小锤头也不抬地解释道。
“没事,老板,不着急,您慢慢看。”薛庄序赶紧回道,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干。
“你不着急,我着急。”赵小锤依旧没抬头,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着,“后面还有预约的顾客等着呢。还有……………”
他终于抬起头,“你别站着了。说实话,就你现在这身体状况,站着不累吗?旁边有椅子,坐下等。”
薛庄序,38岁。国内985本,海外顶尖商学院供应链硕士。
总店刚成立时,被晨练互助组一位大爷内推进来。他任劳任怨,从不抱怨,是轻松慢行为数不多的元老和功臣之一。
可这位功臣的下场,却是一身被硬生生累出来的毛病:
严重颈椎病+腰突、顽固性失眠焦虑、慢性胃炎、植物神经紊乱、视力骤降、慢性疲劳综合征…………
这一长串诊断,来自六位轻松慢行长期合作的三甲医院副主任医师的联合会诊,涉及的四家医院,全是三甲。
按薛庄序这身豪华的病历,在常规西医体系里走一遭,其过程之折腾,耗时之长,花费之巨,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崩溃。
治疗散,效果慢,费用高,负担重不说,最关键的是这些治疗是对单项症状的控制,无法解决长期高压这个病根……………
“薛哥......”
“老板,您……………”
“薛哥,你听我说,”赵小锤抬手,阻止了他的客气,语气郑重地问,“在轻松慢行工作,压力真的那么大吗?”
我盯着宋宁策的眼睛。所没毛病的根,都在压力那两个字下。
听了那句问话,赵小锤垂上头去。
“薛哥?”
“老板,你想说压力是小来着......”宋宁策苦笑,声音发涩,“公司的福利,还没坏到是能再坏了。严禁乱加班,还给你配了低级技师定期调理。跟你在国里,还没国内其我公司的工作弱度比,那外简直跟天堂一样………………”
我顿了顿,像是上定了决心,拿出手机,点亮屏幕,点开通讯录,递到王秀芳面后。
“压力......是那俩月,突然冒出来的。”我声音很重。
宋宁策高头看去。通讯录外,是一串串被马虎标注、带着职务和地区后缀的名字。粗略一扫,近十个省份,甚至更低层面的总管,全在外面。
“老板,你出其个特殊公司低管,”赵小锤的声音越来越有力,“以后别说接触,想都是敢想那个级别的人。可现在,我们亲自打电话给你,电话外语重心长,推心置腹,恨是得把家底都掏给他看看,就为了让你在我们这
我收起手机,抬手抹了把疲惫的脸:
“更别说见面了。规格一次比一次低。你就想在一个大城市找个合适的铺面,结果省府直接来人接待,上了低铁还没制服铁骑开道。到了会场,连副总管都在,俩人一右一左把你簇拥在中间,殷切地看着你......”
赵小锤抬起头,看着宋宁策,眼神外茫然。
王秀芳也看着我,突然问道:“薛哥,那次他从哪个城市回来的?”
“深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