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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1章 你和她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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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帐中寂静无声,唯有几盏油灯闪烁,将帐内照得透亮。

一盘棋,一场局。

苏怀素落座,拈起一枚白子,指尖在棋篓边缘停了一瞬,而后稳稳落在棋盘左上角的星位。景淮的黑子紧跟着落下,贴在她的白子旁侧,不紧不慢,像一尾无声游近的鱼。

两人谁也不说话,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,一声接一声,不急不躁,却在寂静的帐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苏怀素的棋风一向温和,惯于在边角经营,不争不抢,以守代攻。可今晚她的落子比往日更紧,每一步都带着寸土不让的力道,白子在棋盘上连成一片绵密的网,封住了黑子几处常用的出路。

景淮的应对却异常从容,黑子看似散落各处,毫无关联,可每当白子将要合围之时,总会有一枚黑子恰到好处地落在缺口处,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般。

数十手过后,棋盘上的白子虽多,却始终未能围住那片零散的黑棋。苏怀素拈着棋子的手指顿了一下,看着那几枚看似孤立却暗藏生路的黑子,轻轻叹了口气。

明眼人都知道,棋局已经渐渐倒向了景淮。

大乾第一棋手,可不是虚名。

她无奈,只能落下一子补防,景淮随即取走她右侧的一块气眼,白子被提走数枚,发出清脆的收子声。景淮将那几枚白子放在案角,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,像是在指出一处早已布好的伏笔。

帐外的喊杀声隐隐约约,时远时近。

帐内却静得只剩下两人交替落子的轻响,那声音既不急促也不犹豫,仿佛这座被战火包围的皇帐是世上唯一安稳的地方。

棋盘上的局势已经走到了中盘,白子还在尝试合围,可黑子的出路却越走越宽。苏怀素拈着棋子久久没有落下,目光落在那片被她忽视已久的棋盘中央,终于明白了什么:

从第一手开始,黑子就一直在她围堵的边缘游走,每一步都是诱她深入,每一步都留下了退路。她方才那些步步紧逼的进攻,竟都是他自己早就设计好的路径。

她放下棋子,抬起头来,像是终于接受了一盘早已输定的棋。

景淮没有去收她的棋子,也没有将残局推倒重来,只是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搁回棋篓里,然后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药汤,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她脸上,平静得像在问一件与棋盘上同样寻常的事:

“你和月青凝,早就认识?”

语出惊人,一句惊天。

“嗯。”

苏怀素淡淡的一声嗯,好似解开了无数的谜团。

“所以,你是月青凝安插在我身边的内奸?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苏怀素抬起头来,眼眸中没有恐惧、没有慌乱,反而带着一种解脱,就好像这件事已经在她的心里憋了很多很多年。

大乾的皇后,是敌国的细作!

此事若是传出去,将会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。

可这样的答案并不出景淮所料,轻声问道:

“能说说,你和月青凝之间的故事吗?你应该不是简单的内奸才对。”

苏怀素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几枚被提走的白子上:

“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四处行医,父亲是个游方郎中,今日在东镇,明日去西村,一年到头没有个固定的落脚处。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她的。”

她微微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里翻找那一段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片段:

“那年我大概七八岁,跟着父亲路过郢都郊外的一处庄子。那庄子很大,可住的人却少得可怜,只有一个老嬷嬷带着一个女孩儿住在最偏的院子里。

那女孩儿瘦瘦小小的,衣裳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站在院门口看我们路过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
现在举世皆闻女帝之名,可那时候的她和农家女孩无异,穿得破破烂烂,面黄肌瘦,像是整天都吃不饱饭。

我爹被那老嬷嬷叫进去给女孩看病,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郢国先帝的一个女儿,不受宠的、连封号都没有的女儿。

她从小体弱,没人管没人问,被扔在郊外的庄子里自生自灭。我爹给她开了药方,老嬷嬷千恩万谢却拿不出诊金。我爹摆摆手说算了,拉着我就要走。

结果她追出来,把手里攥着的一枚玉坠塞到我手里。她说这是她娘留给她的,没什么用,但可以换些药钱。我当时觉得她傻,那是她唯一值钱的东西了,怎么能随便给人?可她把玉坠往我手心一按就跑回去了,跑得又快又急,追都追不上。”

“后来我求我爹,经常都带我去看看她。去的时候我就带些书、带些药、带些外面的事讲给她听。她就这样在庄子里一住好多年,没人管,没人问。”

苏怀素的声音很轻,却稳得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:

“再后来郢国朝局变动,她这位不得宠的公主被接回宫里,直到分别的那天我才知道她的真名,月青凝。”

景淮默然,只是轻轻喝了一口药汤,没有打断,示意她接着说。

苏怀素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心里把那些年月的边角重新捋了一遍,才继续开口:

“后来她回了宫,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。

可没过多久,就有人找到我们住的那个小村子,送来一包银子和一封信,信上没写太多话,只说让我爹安心行医,不必再为诊金发愁。我那时候才知道,她虽然不得宠,但到底是公主,手里总有几分能动的体己钱。

从那以后,每隔几个月就有人送钱来,有时候多,有时候少,从没断过。我爹的医馆从一间破草棚换成了正经的铺面,药柜里的药材也慢慢齐全了。

我爹嘴上不说,可我知道他心里是感激的,他一个游方郎中,一辈子没想过能有人这样记挂着他。

当时的我也很感谢她,因为我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多救一些人,积德行善,可是没有银子,寸步难行。想来以她当时的处境,那些银子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们的。”

她说到这里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:

“她送来的信里从不提宫里的事,更不提自己受过的委屈和苦难,只问我和我爹好不好,问我有没有长高,问我读了什么书。偶尔会画几笔小画夹在信里,画得歪歪扭扭的,她说那是她跟宫里的画师学的。

那些信我都留着,藏在以前那间老屋的梁缝里……”

苏怀岁说了很多很多,景淮字字句句听得真切。

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,她并不是那种豢养出来的死士,而是月青凝的朋友。

那位女帝,或许也没几个朋友吧。

“后来我跟着父亲离开郢国,四处游历,路越走越远。那时候通信不便,渐渐地,信也就断了。”

苏怀素怅然一声:

“再后来,我跟着我爹在楚国游历行医,遭遇了劫匪,父亲惨死,我孤身一人逃回了郢国,那时候才知道,她已经不是不受宠的公主了,而是郢国的女帝。”

说到这里的时候,苏怀素的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丝的震惊,她从未想过那么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娃娃会成为大郢国的皇帝。

景淮缓缓抬头:

“然后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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