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亲卫刚斩翻一个持斧死士,身后便传来孩子尖叫。
他回头一看,两个暗桩正将一群百姓往京营左卫方向驱赶,边砍边喊。
“杀人啦!”
“快跑!他们要灭口!”
人群被逼得朝外围京营左卫的阵线狂冲。
只要左卫被冲散,外围就会彻底失控。
只要有一名士卒被迫挥刀伤民,今日这盆脏水就洗不干净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轰隆隆——
一队铁骑,从外围官道上撕开混乱的人潮,凿进了即将崩塌的阵线!
马蹄踏地,泥土飞溅。
黑甲卷风,旌旗压下。
“左卫听令——!”
独眼龙吼声如炸雷。
“盾阵前压!”
“长枪反架!”
“凡手持兵刃屠民者,就地格杀!”
原本被百姓冲得摇摇欲坠的京营左卫,终于从茫然中惊醒。
前排士卒下意识看向自家百户。
那百户脸色惨白,刚才差点被汹涌的人潮撞翻,听到独眼龙这一声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鞭,猛地嘶吼。
“听铁林军号令!”
“收刀!换盾!”
“盾阵——起!”
哐!
第一面盾牌砸在地上。
紧接着,第二面、第三面、第四面……
哐哐哐哐!
一连串沉重的撞击声,在乱潮之前硬生生砸出一堵铁墙。
前排士卒收起腰刀,双手顶住盾面。
后排士卒则将长枪倒转,枪尾朝前,不刺人,只拦路,专门隔开那些被吓疯了、只知道乱冲乱跑的百姓。
可人潮已经乱了。
有人哭,有人喊,有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往前挤。
“别杀我!”
“别推!我娘摔了!我娘摔了!”
“孩子!我的孩子!”
一个少年被人推倒,刚想爬起来,身后几只脚已经踏了过来。
就在这时,一匹战马从侧面横冲而至,马上铁林骑兵俯身一探,像拎小鸡一样抓住那少年后领,直接把他从人潮脚底下拽了出来,顺手往盾阵后面一甩。
“趴下!”
那骑兵嗓子都吼哑了。
“想活命的,全都原地趴下!”
“站着乱跑,就是给贼人当挡箭牌!”
独眼龙勒马横在阵前,刀鞘指向正在溃散的人群。
“所有人,原地趴下!”
“趴下者为民!”
“持刃站立者为贼!”
他猛地回头,眼里杀气翻涌。
“压制——!!”
铁林骑兵立刻分成两股。
一股沿着左侧人潮边缘,拼命收拢着惊惶失措的百姓,马背上的士卒不断俯身,把被冲倒的老人孩子拖到安全处。
另一股则绕向右侧,用马身一点点压住人群外沿,逼着溃逃百姓停下脚步。
“原地趴下!”
“抱头趴下!”
“铁林军在杀贼,不杀百姓!”
“谁站着挥刀,谁死!”
无数呼喝声从马背上炸开,一声叠着一声,迅速盖过哭喊和尖叫。
最开始,还有百姓听不懂,仍旧没头苍蝇似的乱跑。
可很快,一个抱着女儿的中年汉子最先反应过来。
他看见前方一名暗桩手里还提着短斧,正借着人潮往一个老妪背后靠近。
那汉子浑身一抖,二话不说,抱着女儿扑通一声趴在地上,声嘶力竭地喊:
“趴下!”
“都趴下!”
“站着拿刀的是贼!”
旁边几个百姓也反应过来,纷纷趴倒。
“别乱跑了!”
“铁林军让咱们趴下!”
一个人趴下,十个人跟着趴下。
十个人趴下,周围一片人便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,呼啦啦伏了下去。
原本汹涌翻滚的人潮,终于出现了断层。
而断层一出现,那些藏在人群里的暗桩,瞬间就变得无比刺眼。
远处马背上,张小蔫已经张弓搭箭。
他身后,数十名神射手也早已蓄势待发。
地上趴着的,全是百姓。
他们射出的每一箭,都是在万千无辜性命中间,用箭矢绣花。
一名暗桩刚刚从地上拽起一个孩子,想要把孩子挡在身前,嘴里还在疯狂嘶吼:
“铁林军杀人灭口了!”
话还没喊完。
张小蔫手指一落。
嗖!
箭矢从斜侧穿过,贴着孩子耳边掠过,噗的一声钉进那暗桩张开的嘴里。
箭尾剧颤。
那暗桩整个人被箭矢带飞,仰面朝天跌落在地,孩子被旁边趴着的百姓一把抱住。
嗖嗖嗖——!
更多箭矢连珠而出。
一个正挥刀砍向老汉的暗桩,被箭矢从太阳穴贯入,半个身子还保持着前扑姿势,下一瞬便重重栽倒在地。
一个试图钻进妇孺堆里的瘦小汉子,刚把短刀藏回袖中,脖颈便被一箭钉穿。
还有一人极其狡猾,眼见同伴接连倒下,竟然立刻丢掉刀斧,跟着百姓往地上一趴,试图装成无辜。
张小蔫又是一箭射出。
那暗桩肩膀中箭,惨叫着要翻滚逃走,两名铁林亲卫已经扑上去,一脚踩住他的背,将他死死按进泥地里。
“别杀!留活口!”
刘三刀远远看见这一幕,立刻怒吼。
“抓活的!”
“嘴给老子堵上,牙也给老子撬了!”
“这些狗东西嘴里八成藏着毒,别让他们自尽!”
铁林亲卫听令如雷。
一个按头,咔嚓一声便把那暗桩下巴卸了下来。
……
乱局中心,十里亭内。
林川抬手按住赵珩的腕脉。
赵珩半边身子压在他臂弯里,唇边全是血,手指还攥着林川的袖口。
“老师……”气息微弱断续。
“别说话。”
林川抬头喝道:“太医,滚过来!”
随行御医吓得心神俱裂,提着药箱连滚带爬扑上前,慌乱中脚下踩滑,整个人踉跄跪倒。
随身药箱重重砸在泥泞地面,箱盖崩开,银针、药瓷瓶、纱布滚落一地。
“陛下恕罪,陛下恕罪……”
御医手脚发软,声音发颤。
“少废话,过来诊脉。”
林川盯着他,压低声音,“手别抖,别乱了神。”
老太医嘴唇干涩,额上冷汗层层渗出,他不敢耽搁,跪着往前挪了两步,强行稳住颤抖的手臂,三根手指搭上赵珩腕口。
赵珩胸口剧烈起伏着,每喘一口,喉间便有血沫溢出来。
老太医屏息凝神,短短两息时间,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,脸色也一寸寸白了下去。
“什么情况?”林川见他表情不对,沉声问道。
老太医平复了一下心绪,颤声道:
“脉象紊乱无根,气机逆冲,血行翻涌,是毒侵脏腑之兆,但药性阴诡,并非寻常鸩毒、鹤顶红之类烈性毒药。”
“能不能吊命?”林川直接问道。
“能。”老太医咬牙点头。
“能撑多久?”林川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