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。
凝曦说是要教萧墨剑法。
但是没多久,凝曦意识到,萧墨不过是一个弱小的人族而已。
自己的剑道都是以神力为基础,这要怎么教他呢?
思来想去之后,凝曦打算取一些凡尘的武学...
“因为世下的其我女子,都是是我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话音未落,白如雪指尖微光一闪,一缕淡金色的龙息悄然凝于指腹,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道纤细却极尽锋锐的纹路——那是一道尚未闭合的轮回裂隙,边缘浮动着细碎的银色星尘,仿佛被某种古老契约强行撑开的一线天痕。
大血魁仰着小脸,瞳孔里倒映着那道缝隙,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她不懂什么叫轮回裂隙,可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震颤,像幼鸟听见初春第一声雷鸣,既畏惧,又莫名亲近。
“你看见的,不是‘我’。”白如雪声音轻缓,却字字如珠玉坠入寒潭,“是百世书里,被反复擦写、又反复重描的那一笔——萧墨写下的名字,从来只有‘严如雪’三个字。可书页翻过千遍,墨迹未干,纸却早被另一个人的手掌捂热了。”
她指尖轻点,裂隙中忽有光影流转:
——青石阶上,少年萧墨跪在雪地里,把冻僵的手塞进严如雪衣袖取暖,两人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缠成一团;
——北境冰原,剑修萧墨一剑劈开妖王结界,身后白衣女子踏雪而来,袖角翻飞间龙鳞若隐若现,指尖拂过他染血的剑鞘;
——南海之滨,白如雪盘坐礁石,身前浮着一卷泛黄竹简,上面朱砂小楷密密麻麻写着“萧墨第三十七世”,而竹简角落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稚嫩笔迹:“师父,霜儿也想写进去”……
大血魁看得眼眶发酸,小手无意识揪住自己湿透的衣角。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御书房,严霜喊出“娘”的瞬间,严夫人眼角滚落的那滴泪,比万鲤湖的冰还亮。
“所以……云微姐姐也是书里的人?”她声音发紧。
白如雪摇头,指尖抹去裂隙最后一丝星尘:“清漪是墨汁未干时溅上的水痕,鱼云微是抄书人打翻砚台泼出的墨点——她们本不该存在,却因萧墨心念太炽,硬生生在百世书的边角长出了枝桠。”她顿了顿,眸光沉静如古井,“可枝桠再茂盛,根须扎得再深,终究不是主干。”
大血魁怔住:“那……那萧哥哥呢?”
“他是执笔人,也是书页本身。”白如雪牵起她的手,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小手,“可执笔人忘了自己写过什么,书页便开始自己翻动。你看——”她另一只手轻轻一扬,半空中竟浮现出一本虚影古籍,书脊烫金,封皮斑驳,最上方赫然烙着四个篆字:《百世真经》。
书页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过。大血魁瞪圆眼睛:每一页都画着不同模样的萧墨,或锦衣华服,或粗布短打,或持剑斩蛟,或执笔批折……可所有画像旁,都只题着同一行小字:“严如雪,吾妻。”
直到翻至末尾三页,画面骤变——
第一页,萧墨立于万丈悬崖,身后是崩塌的仙门废墟,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白袍女子,她眉心一点朱砂正在褪色;
第二页,萧墨跪在青铜祭坛前,双手捧着一盏将熄的魂灯,灯芯摇曳处,隐约可见龙形虚影嘶吼着被锁链捆缚;
第三页空白一片,唯有一行新添的墨迹淋漓未干:“此世,吾当补全。”
大血魁喉咙发哽:“这……这是萧哥哥以后会做的事?”
“不。”白如雪合上虚影古籍,指尖划过封皮上“真经”二字,“这是他早已做完的事。”她望着远处宫墙飞檐上悬着的红灯笼,火光映得她金瞳幽邃,“八十年前,他散尽修为镇压妖族天柱;七十年前,他剖心为引重铸万法天碑;六十年前……”她忽然停住,笑意淡了几分,“有些事,不必说尽。”
就在此时,万鲤湖方向传来一声清越龙吟。
湖面坚冰寸寸绽裂,无数赤鳞鲤鱼腾空跃起,在夕照中甩尾摆尾,鳞片折射出漫天金红。鱼云微踏着一道水虹凌空而至,发梢还滴着水珠,腰间佩剑嗡鸣不止。她目光扫过白如雪,又落在大血魁身上,眉头微蹙:“你带她来这儿?”
白如雪松开大血魁的手,反手将她轻轻推向鱼云微:“孩子掉进湖里,我捞上来晾干罢了。”她抬眸直视鱼云微,金瞳与墨瞳静静对峙,“倒是你——昨夜用九转玄阴针刺破镇魔司卷宗第三十七页,以为我不知?”
鱼云微指尖一颤,袖口滑出半截乌黑细针,针尖犹带墨渍。她沉默片刻,忽而冷笑:“你既知道,为何不说破?”
“因为那页上写的,是‘萧墨生辰,宜纳吉’。”白如雪拂袖转身,裙裾扫过飘落的梅花,“你替他改了八字,把‘丙寅年冬月廿三’涂成‘癸亥年腊月初八’——是怕除夕夜他想起什么,还是怕他想起你?”
鱼云微脸色倏然苍白。
大血魁悄悄拽住鱼云微的衣袖,仰头小声问:“云微姐姐……你给萧哥哥改生日,是因为……他原来那天很伤心吗?”
鱼云微喉头滚动,终是垂眸避开白如雪的目光,只将大血魁往怀里拢了拢。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,那里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:“墨骨生香,云微守岁。”
白如雪没再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簪子,簪头雕着半朵含苞莲,莲心嵌着米粒大的赤色晶石。她递向大血魁: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云微姐姐当年送他的第一件法器。”白如雪目光掠过鱼云微骤然绷紧的下颌,“那时他刚筑基失败,整日蹲在药圃里数草药叶子。她偷偷炼了这枚簪子,说簪子吸饱晨露,能让他看见‘明天’。”
大血魁小心翼翼接过簪子,触手温润,赤晶在夕阳下竟似搏动着微弱的心跳。
“如雪姐姐!”远处传来严霜清亮的声音。她提着一只竹篮快步跑来,篮中铺着厚厚软垫,上面卧着团毛茸茸的雪白小兽——正是失踪多日的小混沌,此刻正懒洋洋舔着爪子,尾巴尖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。
严霜将篮子递给白如雪,又朝鱼云微微微颔首:“云微前辈,萧哥哥让我来取混沌。他说……今晚除夕宴,要给它戴新做的红绒帽。”
鱼云微盯着小混沌,忽然弯腰,指尖点了点它鼻尖:“小东西,记得替我盯紧他。”
小混沌“嗷呜”一声,蹭了蹭她手指,尾巴甩得欢快。
白如雪看着这一幕,唇角微扬。她接过竹篮,指尖不经意拂过严霜腕间一串暗青色骨珠——那是北海龙脉淬炼的护心珠,每一颗里都封着半缕龙息。
“霜儿。”她轻唤。
“师父?”
“去把宫墙根下那株老梅剪几枝回来。”白如雪将竹篮交给严霜,目光投向远处炊烟袅袅的宫苑,“今夜除夕,陛下要在乾元殿设宴。听说……太后特意让尚食局备了十八道素斋,说要给某位‘不食人间烟火’的贵客尝鲜。”
严霜一愣,随即抿唇一笑:“是,师父。”转身时,她耳后细发被晚风撩起,露出颈侧一道极淡的银色鳞纹——唯有白如雪看清了,那纹路正随着她心跳,缓缓流转成“萧”字轮廓。
待严霜走远,白如雪才转向鱼云微,声音低得只剩两人可闻:“你替他改命格,我替他续龙脉。清漪在东海种珊瑚,沐酒在西岭酿月华……我们各守一隅,等他醒来。”
鱼云微攥紧剑柄,指节发白:“若他醒不来呢?”
“那就等他第一百零一世。”白如雪抬手,一缕金光自她指尖溢出,温柔裹住大血魁发梢,“反正百世书……从来不怕重写。”
话音落下,宫门方向忽传来一阵喧闹。曾强满面红光奔来,甲胄上还沾着雪沫:“陛下有旨!镇魔司筹建文书已拟妥,明日腊月初八,皇都总司挂牌!陛下亲赐匾额——‘镇魔安民’四字,乃以本命精血所书!”
大血魁眨眨眼:“萧哥哥写匾额的时候……是不是偷偷加了点别的?”
鱼云微难得莞尔,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正是曾强方才递来的文书底稿。她指尖轻点,墨迹微微浮动,显出藏在字缝里的几行小字:“……另,总司后院需辟灵泉一眼,泉畔植梅一株,花期务求除夕始放。若违,罚抄《道德经》三百遍。”
白如雪挑眉:“他倒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当年在北海冰窟,我说过一句——‘若天下太平,愿陪君看十年梅雪’。”白如雪抬眸望向宫墙尽头,那里一树老梅正悄然吐蕊,花瓣边缘凝着细小的冰晶,“如今……才不过第八年。”
暮色渐浓,红灯笼次第亮起,光晕融在雪地上,像一滩摊未干的胭脂。大血魁忽然挣开鱼云微的手,噔噔噔跑向宫墙边那棵老梅,踮起脚尖,用冻得微红的小手指,轻轻碰了碰最高处一朵将绽未绽的花苞。
花苞微微一颤,簌簌抖落几点碎雪。
白如雪与鱼云微并肩而立,影子被拉得很长,很长,最终融进漫天灯火里。
乾元殿方向,萧墨正站在丹陛之上,手中捏着一支未拆封的朱砂笔。笔杆底部,用极细的金线刻着两个字:如雪。
他望着远处梅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,忽然抬手,将朱砂笔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——那里衣襟之下,一道淡金色的旧疤正隐隐发烫,形状酷似半枚龙鳞。
殿内,严太后端坐凤椅,手中佛珠捻得极慢。她目光越过萧墨肩头,落在宫墙飞檐上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停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雀儿,衔着半片梅瓣,正歪头打量着人间灯火。
雀儿羽翼微振,梅瓣飘落。
恰巧被路过的小血魁伸手接住。
她仰起脸,对着漫天灯火,把花瓣举得高高的。
那瓣梅,在她掌心轻轻旋转,旋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。
光晕里,似乎有无数个萧墨正朝她走来。
有的笑着,有的沉默,有的衣衫染血,有的白发如霜……
但所有人的指尖,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
伸向她掌心那朵将谢未谢的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