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之间,距离萧墨跟凝曦学习剑法,也已经过去了八天的时间。
这段时间里,萧墨练得非常认真。
而在萧墨练剑之余,也会跟着凝曦上山打猎。
至于萧墨如今的实力如何,能不能打到猎物,自然...
小血魁愣住了,手指还捏着衣角,眼睫颤得像被风吹乱的蝶翅。她仰头看着白如雪,那句“世下的其我女子,都是是我”在耳畔反复滚过,却像裹着糖霜的刀片,甜得发腻,割得生疼。她忽然记起前日夜里偷溜进御书房时,听见萧墨和严太后说话——太后说:“云微那孩子,心比天高,可偏生不争不抢,倒叫人揪心。”萧墨只笑:“她若争,便不是她了。”那时烛火摇晃,映得他侧脸温润如玉,却没看云微一眼。
小血魁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碎冰碴子,喉头一哽:“那……那云微姐姐呢?她也很好看,会煮桂花糕,还会用草叶编小兔子……”话没说完,自己先红了眼眶,鼻尖泛酸,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——“她连打你都不用力”。
白如雪没答,只是牵起她的手,掌心暖得像捧着一小簇初春的阳。她指尖微凉,却稳稳托住小血魁冻得发僵的手背,步子放得极慢,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宫红绸下蛰伏的寂静。廊檐下灯笼晃动,光晕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细长影子,一大一小,肩并着肩,却始终差着半步距离。
转过朱雀门时,迎面撞上提着食盒匆匆而来的沐酒。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绣银杏的袄子,发间斜簪一支素银步摇,见了白如雪,脚步一顿,食盒盖沿磕在指尖,发出清脆一声响。小血魁本能往白如雪身后缩,却被她轻轻按住肩膀,推向前半步。
“沐姐姐!”小血魁声音又细又亮,像绷紧的琴弦,“如雪姐姐救了我!我在万鲤湖掉下去啦!”
沐酒目光掠过小血魁湿漉漉的额发,落在白如雪袖口一缕未干的水痕上,笑意浅浅浮起:“原来如此。那得好好谢过如雪姑娘。”她将食盒搁在石阶上,掀开盖子——里头是三碟刚蒸好的枣泥山药糕,热气裹着甜香氤氲而出,“刚出炉的,给小家伙压压惊。”
白如雪伸手捻起一块,指尖沾了点枣泥,却没吃,只递到小血魁嘴边:“张嘴。”
小血魁下意识咬住,软糯微烫的甜味在舌尖化开,她含糊嘟囔:“云微姐姐说……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……”
“云微姐姐说得对。”白如雪指尖擦过她嘴角,“可若这糕点,是萧哥哥亲手揉的粉、挑的枣、守着灶火蒸的呢?”
小血魁猛地抬头,眼睛瞪圆:“萧哥哥?”
沐酒垂眸,将食盒重新合拢,嗓音轻得像落雪:“今晨寅时,陛下在尚膳监忙了两个时辰。太后说,这是他头回为谁下厨。”
风忽地卷起廊下红绸,猎猎作响。小血魁攥着半块山药糕,糯米粉簌簌掉在袖口,像一场微型的雪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冷宫墙根听见的动静——鱼云微蹲在枯井旁,用匕首刻了一整晚的符咒,刻完最后一笔,刃尖崩了个小口,她盯着那缺口看了很久,才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。井沿积雪被蹭掉一层,露出底下青黑石缝,里头卡着半截褪色的红绳,绳结歪斜,是当年萧墨登基时系在宫门上的祈福带。
白如雪牵着她继续往前走,路过太液池时,冰面裂开一道细纹,几尾锦鲤倏然摆尾游过,鳞片在夕阳下闪过一线金光。小血魁盯着那道裂纹,小声问:“如雪姐姐……你真的见过龙吗?”
白如雪脚步微顿。远处钟楼传来申时三刻的钟声,悠长沉郁。她望着冰层下隐约浮动的暗影,良久,才道:“龙啊……不是天上飞的,是心里养的。”
小血魁听不懂,却觉得这话比万鲤湖的冰还凉,比太后殿前的青铜鹤还重。她悄悄攥紧白如雪的手,指甲陷进对方手背温软的皮肉里,像要抓住什么即将沉没的东西。
回到栖凤殿时,鱼云微正倚在窗边喂雀。那只灰羽山雀停在她指尖,啄食着碾碎的粟米。她今日换了身鸦青色窄袖劲装,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,剑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眸望来,视线掠过小血魁冻红的脸颊,落在白如雪交叠于身前的双手上——那里有未干的水渍,还有半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龙鳞状水痕。
“回来了?”鱼云微声音很平,像拂过冰面的风。
小血魁急忙跳过去,扑进她怀里,把脸埋进她颈窝:“云微姐姐!如雪姐姐救了我!她没打我!她还给我吃糕!”
鱼云微左手抚上她后脑,右手却按在剑柄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她目光与白如雪在空中相接,没有火花,没有寒霜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静默。窗外暮色渐浓,最后一缕天光斜切过两人之间,将地板分割成明暗两半,恰如当年萧墨登基大典上,文武百官跪拜时,金砖上投下的长长影子——一半浸在丹陛之下,一半悬于九重宫阙之巅。
白如雪忽然笑了,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剔透的冰晶,约莫拇指大小,内里封着一缕极淡的青烟:“小血魁掉进湖里时,我顺手拘了半息湖底龙气。这东西,能护她三年不染寒疾。”她将冰晶放在窗台,青烟在夕照里缓缓游动,竟凝成一条寸许长的小蛟虚影,“算作谢礼。”
鱼云微没碰那冰晶,只将山雀放飞。灰羽掠过窗棂,翅尖带起一阵微风,吹得冰晶嗡鸣轻震。她解下腰间短剑,搁在窗台上,剑鞘红绳垂落,与冰晶青烟遥遥相对:“镇魔司的名录,萧墨昨日批了。东海龙族七位长老,明日入皇都述职。其中一位,是你同族叔父。”
白如雪笑意未减,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:“哦?他倒是……动作快。”
“他答应我一件事。”鱼云微指尖划过剑鞘红绳,“若镇魔司立,龙族可入编制,但需以人形常驻皇都,不得擅化原形,不得私授妖术于凡人。且每年须为周国镇守一处海疆险隘。”
“条件苛刻。”白如雪轻叹,“可若拒绝呢?”
“他没拒绝。”鱼云微直视她双眼,“他让我转告你——龙族愿奉周为正朔,非因惧你,亦非贪权。只因当年你坠入轮回海时,他曾以本命龙珠为你续魂七日。如今,不过还你一诺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小血魁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下,仰头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忽然伸手去够那枚冰晶。指尖触到冰面刹那,青烟陡然暴涨,化作龙形盘旋而上,在半空凝成三个古篆——“归墟印”。
白如雪瞳孔微缩。
鱼云微却笑了,那笑里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:“萧墨说,这印鉴,本该由你执掌。可他把玉玺交给了我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曾强披着斗篷冲进来,肩头落满雪花,手中密信已被体温捂得微潮:“陛下急召!北境八百里加急——幽州郡守报,黑风谷地裂百丈,涌出赤色雾气,三日内已蚀尽谷中三百户农庄,牲畜皆化白骨!更怪的是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声音发紧,“雾中传出龙吟,却非我朝所录任何龙属之音。”
白如雪与鱼云微同时起身。
小血魁抓起冰晶攥在手心,冰凉刺骨,可那缕青烟却顺着她掌纹游走,烫得她心头一跳。她看见白如雪走向殿门,玄色披风翻涌如墨;也看见鱼云微按剑随行,鸦青衣角扫过窗台,拂落那截旧红绳。两道身影并肩踏出栖凤殿,背影被廊下灯笼拉得极长,最终融进漫天飞雪里。
次日清晨,皇都城门未开,镇魔司总司衙门已悬出第一块铜牌。牌上阴刻四字——“敕封镇魔”,下方小楷注明:凡修士持此牌入城,免查灵力波动,可直通皇城禁苑。牌侧另附一行朱砂小字:“妖籍亦同”。
小血魁蹲在衙门口台阶上,怀里抱着个粗陶碗,里头盛着半碗温热的姜汤。她看着鱼云微和白如雪并肩立在牌匾之下,一个佩剑,一个执绫。冬阳破云而出,将两道影子叠在一起,投在青石板上,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双锋剑。
沐酒拎着食盒走来,放下一碗新熬的姜汤,又掏出个小布包:“太后让送的。说今年年夜饭,多备一副碗筷。”
小血魁打开布包,里头是两枚素银耳钉,一枚雕着衔枝青鸾,一枚镂着盘云螭纹。她捏着耳钉,仰头问:“沐姐姐,萧哥哥……真的给如雪姐姐和云微姐姐都做了糕点吗?”
沐酒拨开她额前湿发,指尖带着姜汤的暖意:“他做了三份。一份给太后,一份给你,还有一份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向牌匾上“敕封镇魔”四字,“刻在这铜牌背面了。”
小血魁怔怔望去。阳光正巧斜照在铜牌上,那四字边缘泛起微光,恍惚间,她似乎看见“敕封”二字之下,有极淡的金色笔画隐现——分明是两行小字:“雪落千山不改色,云开万壑自生辉”。
她忽然想起昨日白如雪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龙啊……不是天上飞的,是心里养的。”
小血魁低头,把两枚耳钉攥得更紧。陶碗里的姜汤漾起细碎波纹,倒映着头顶飘过的流云,也倒映着铜牌上那行无人识得的金痕。她终于明白,有些战争从来不在刀剑之间,而在一碗姜汤的热气里,在一枚耳钉的微光中,在两个人并肩而立时,衣袖偶然相触的零点零一秒。
风起了,卷着碎雪扑向铜牌。小血魁呵出一口白气,踮起脚尖,将耳钉悄悄塞进鱼云微剑鞘红绳的结扣里。冰晶在她袖中轻轻震颤,青烟无声游走,最终凝成一线微不可察的龙形,悄然没入脚下青砖缝隙——那里,正有细小的嫩芽顶开冻土,探出一点怯生生的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