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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本小说 -> 武侠小说 -> 清都山水郎

第145章:搜山抓人 格杀勿论(3k+求月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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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,夜色降临,日月无光。

栖霞山,山顶观中,灯火零星,有东西从观中后院一座云房中飞出。

是一只黄色纸鸢!

纸鸢飞出云房,飞出道观,翅膀一上一下,无声且静谧,朝着观外而去。

...

山风卷着雪粒,扑在凌虚子面上,冷得刺骨,却压不住他丹田里那团翻涌的燥热。

方才那一跃,并非仓皇逃遁,而是掐准了赤火神真神识扫荡的间隙——此人虽是雷府高真,但心性浮躁,言语如刀,偏又挟势而临,只当栖霞观不过山野小观,住持不过黄冠末流。他既以门户之见压人,又以剑为饵诱之,凌虚子便知,此人早已盯上自己手中那柄斩邪剑,更知那剑中所藏之秘,绝非寻常法器可比。试剑石动,天师洞震,青城山各脉皆有耳闻;而今赤火道人亲至,口口声声“惜才”,实则如鹰瞵虎视,欲借势夺剑,再顺势削去栖霞一脉独立之权。所谓“拜入门下”,不过是将人连剑一道纳入雷府谱系,从此再无自主之日。

凌虚子足尖点过三株枯松枝桠,身形如雁掠雪崖,衣袂未扬,人已滑入下方一道断云裂谷。谷底幽暗,积雪厚达数尺,却无半点活物气息——此地早被他布下“隐踪八阵”,乃取自《太乙阴符经》残卷所载“蛰龙伏渊图”,专为避神识、断因果、匿气机而设。他袖中指尖微屈,一缕青灰炁丝悄然垂落,缠绕于左腕一道朱砂隐纹之上。那纹形似盘蛇,首衔尾,尾衔首,正是栖霞观历代住持密授的“守山印”。印成,则山即我,我即山,纵神真临境,亦难溯其行迹。

果然,身后百丈虚空,忽有三道灼目赤光撕开风雪,呈品字形疾掠而来,赫然是赤火道人所遣三枚“照影火镝”!此物以雷府赤铜熔炼,嵌入三缕本命真火,专破隐匿之术,能循气机余痕,追索七日不熄。火镝未至,热浪先到,谷口积雪“嗤嗤”蒸腾,露出底下青黑岩层。

凌虚子却未回头。他右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玉珏——那是裴山郎方才塞来的第二枚雷瓶旁,悄悄夹带之物。玉珏通体素白,无雕无刻,唯中央一点墨痕,状若星斗。他拇指按于墨点,默诵三遍“太乙玄枢咒”,玉珏骤然一烫,墨点如活,蜿蜒游走,竟化作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,倏然没入他眉心。

刹那间,眼前景物骤变。

风雪不见,山崖崩解,取而代之是一片浩渺云海。云海之上,悬着十二座青铜巨鼎,鼎腹铭文流转,鼎口吞吐紫气,正徐徐旋转。每一鼎之下,皆有一道身影盘坐,或披鹤氅,或着素袍,或戴星冠,面目模糊,唯见周身清气缭绕,凝而不散。最中央一座鼎旁,却空着一个蒲团,蒲团之上,静静搁着一柄剑鞘——漆色斑驳,鞘口微绽青芒,鞘身缠着三道褪色红绳,绳结处,隐约可见血沁之痕。

凌虚子心头剧震:这是……天师洞“十二元辰镇岳鼎”虚相?!传说此鼎乃初代天师以北斗罡煞铸就,镇压青城龙脉,每鼎对应一位洞天真传,而空置之位,正是百年前叛出天师洞、携斩邪剑失踪的“守剑人”!

他喉头一紧,欲再细看,玉珏却“咔”一声轻响,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眼前云海鼎影如烟消散,耳畔只余风雪呼啸。他猛地喘息,额角渗出冷汗,指尖抚过眉心,那里微微发烫,仿佛被烙下了一枚无形印记。

原来如此。

赤火道人要的不是剑,是剑主。

龙女要的也不是仇,是钥匙。

而自己……竟是那把锁孔里,唯一还带着锈迹的旧钥。

他抬手抹去冷汗,目光沉静下来,不再看身后火镝,只将两枚雷瓶从袖中取出,悬于掌心。瓶身雷纹嗡鸣,瓶内神雷如龙蟠绕,社令七雷则似雨前闷雷,在瓶壁隐隐滚动。他左手掐诀,右指蘸了舌尖血,在两瓶之间虚空一点——血珠未坠,竟悬停半寸,继而分化七点,如北斗七星般排列,每一颗血珠之上,皆映出一道微缩雷影:一道苍青、一道赤金、一道墨黑、一道靛蓝、一道银白、一道赭黄、一道玄紫。

七雷已具其二,余者待集。

但天雷……何来?

他目光投向栖霞山巅。那里,云层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撕开,露出一线澄澈青空。青空之上,不见烈日,唯有一轮淡金色圆轮缓缓旋转,轮边偶有电弧跳跃,无声无息,却让整座山峦的积雪都泛起细碎金芒——那是青城山“九曜巡天阵”的主阵眼,亦是青城雷府引天雷之源。此阵百年不开,一旦启动,必因大劫将临。

凌虚子瞳孔微缩。赤火道人说“裴某水君”已上斗章,那……青城山真的要对青衣江府动手了?还是说,这阵眼之启,只为监视栖霞一脉?又或者……是那位至今未露面的玉龙水君,早已与雷府达成某种秘约,借天雷之威,逼他交出剑与人?

风雪忽然止了。

谷底死寂得可怕。连雪粒落地的簌簌声都消失了。

凌虚子脊背寒毛根根倒竖。他缓缓转身,望向谷口。

风雪未至,却有霜气自地面蔓延而上,所过之处,积雪瞬间凝为冰晶,剔透如琉璃。冰晶之中,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面孔——皆是栖霞观中道士,或诵经,或炼丹,或执帚扫阶,神情安详,眉宇间却无一丝生气。那些面孔在冰层下缓缓转动,齐刷刷朝向他,嘴唇无声开合,仿佛在重复同一句话。

他听不见声音,却在神魂深处,清晰“读”到了那句低语:

“住持……回来……”

不是求救,不是呼唤,是命令。是来自整座栖霞观山灵的意志,是护观法禁在濒临崩溃前,向主人发出的最后一道血契召唤。

凌虚子闭了闭眼。他想起昨夜观中古钟自行鸣响三声,钟声未落,檐角铜铃已尽数断裂;想起晨间丹房药炉无火自沸,沸出的不是药汁,而是粘稠血浆;想起裴山郎递来雷瓶时,袖口无意拂过他手腕,指尖微凉,却在他脉门处留下一道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指印——那不是伤痕,是标记,是雷府“照影司”独有的“引路香”。

他们早已知道他会逃。

他们早已布好罗网。

而这张网的中心,从来不是栖霞观,是他凌虚子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肺腑间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再度翻涌。他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却让谷中冰层下的无数面孔齐齐一颤。他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缓缓划过左腕朱砂守山印——印纹应指而亮,青光流转,竟如活物般顺着指尖爬上他指腹,最终凝于指尖一点,化作一粒青莹莹的星火。

他指尖轻弹。

星火飘向空中,无声炸开。

没有惊雷,没有烈焰,只有一圈肉眼几不可察的涟漪,以他指尖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无声扩散。涟漪所过之处,冰层下所有面孔瞬间僵滞,随即如雾气般消散。谷口风雪骤然倒卷,三枚赤火火镝在半空猛地一滞,赤光黯淡,竟如风中残烛,摇曳数息,倏然熄灭,化作三粒黑灰,随风飘散。

凌虚子转身,再不回头。他足下踏出一步,身形并未飞起,却似融入了风雪本身。雪粒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自动绕行,形成一道透明漩涡。他每一步落下,脚下积雪便无声凹陷,却又在抬脚瞬间复原如初,不留丝毫痕迹——这是栖霞观失传已久的“履霜步”,需以自身精气为引,借天地寒炁为桥,行走于“有无之间”。

他要去的地方,不是栖霞山,不是青城顶,甚至不是玉龙河。

而是栖霞山后,那片被所有典籍列为“禁地”的万仞绝壁——断龙峡。

传说此处曾是上古青蛟渡劫失败之地,龙躯崩解,脊骨化为千丈嶙峋绝壁,龙血渗入岩缝,凝成一种暗紫色晶石,名曰“蛰龙髓”。此石遇雷则鸣,遇血则燃,遇剑气则生共鸣。三百年前,天师洞最后一位守剑人,便是携斩邪剑,跃入断龙峡底,从此杳无音信。

凌虚子衣袍鼓荡,身形已化作一道融入风雪的淡影,朝着断龙峡方向疾掠而去。他袖中,那枚裂纹玉珏正微微发烫,墨痕星斗缓缓旋转,仿佛在呼应着峡谷深处,那一声沉寂了百年的、若有若无的剑鸣。

而就在他身影彻底消失于风雪之际,栖霞观废墟之上,赤火道人负手立于断墙残垣之间,仰望着那轮缓缓旋转的金色圆轮,铜铃眼中,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。

他身旁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素袍身影,袍角绣着半朵未绽的青莲,气息如古井无波。

“赤火师兄,”那人声音平淡无波,“你真信他去了断龙峡?”

赤火道人哼了一声,指尖一弹,一缕赤火射向半空,将最后一丝残余的、属于凌虚子的微弱气机烧得干干净净。

“信又如何?不信又如何?”他冷笑,“断龙峡底,有龙髓,有旧阵,更有他师尊当年布下的‘逆鳞锁’——那小子若真下去,要么被锁阵炼成剑傀,要么……引动蛰龙髓,把整座青城山的雷府根基,都给震塌了。”

素袍人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他腕上守山印,是假的。”

赤火道人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真印早在三年前,就被他用‘代形傀’换走了。如今那只,是用栖霞观千年桃木芯,掺了三钱龙女殿前供奉香灰,再以他心头血绘就……瞒得过雷府照影,瞒不过龙髓。”

风雪,忽然又起了。

这一次,雪粒中,竟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紫意。

断龙峡底,一道身影正贴着万仞绝壁,如壁虎般无声下潜。他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岩缝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右手却稳稳托着一枚青灰玉珏,玉珏上墨痕星斗,正与头顶那轮金色圆轮,遥遥相对,缓缓同频。

崖壁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心跳的搏动。

咚。

凌虚子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滴落在胸前衣襟,迅速洇开一片暗红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轻轻笑了一声,笑声淹没在风雪与深渊的呜咽里。

他离峡底,还有三千丈。

离真相,只剩一剑之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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